海鸟-16(Fin)

16.


又到了两人最初认识的季节。

天气一点点变热。

有一天傍晚秀一坐在高高的防潮堤顶,白色的波浪涌过来。成瀨在海滩上仰头看他,青黑色的弧形防潮堤,蓝色的天幕从远至近依次变深,远远的地方传来海鸟的声音。秀一曲着一条腿坐着,身后的路灯还没有亮起,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——明明他只能看见他风中飘荡的衣角——但是一定是面无表情的。

秀一陪着他来练习公路赛车。有一天成瀨问他,“你的公路赛车,可以借我骑一下吗?”他说到公路赛车时,停顿了几秒,希望秀一能看在他说对了的份上同意。

但是秀一看着他,认真地说,“不可以。”

他问为什么,秀一说“你会把我的车摔坏的。”他说“那我自己买一辆,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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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鸟-15

15.


成瀨趁着秀一还在放春假和他去了水族馆。

开过春后,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,樱花按照日期规规矩矩开遍全国,戴口罩的人越来越多了。光事务所里面,就有他办公桌对面一个,楼下一个。

秀一没戴口罩,依旧是老样子。

两人买了票,并排走进去。

高中的最后几个月总是格外忙碌,成瀨和秀一约了好几次时间,不是他自己临时有事,就是秀一的学校有事。其实他是想要直接去找秀一的。


在秋田待了两天半一夜,在假期的最后一天下午到了家。片山到了最后一个路口还在跟成瀨说“下次一定要戴我送的帽子哦。”

于是成瀨回到家,第一件事就是把片山之前给他的礼物全拿了出来,铺在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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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鸟-14

14.


26号照旧上了班,时间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停止。

事务所旅行的地点最终选了秋田,去泡温泉,定在了新年假期里。石津崩溃了,追着片山问“六个男人一起去泡温泉有意思吗?”

片山充耳不闻,工作热情饱满高昂。成瀨问他要不要再多叫些人,片山觉得跟大家不熟的来了反而别扭,思考了半天说“秀一?芹沢?”其实秀一只跟他们两个熟,芹沢先是和成瀨认识,又在校园祭上偶然认识了片山。他们家和事务所有来往,他自己又是警察,年龄也都差不多,跟秀一相比反倒是他跟事务所里的人都更熟一点。但他一开始并没有想到芹沢,听片山这么说了,于是说“好啊”片山说“那我联系芹沢,你问问秀一。”

成瀨点开手机,看了一会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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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鸟-13

13.


学校附近的一家甜品店,门口立着绿色的圣诞树,玻璃橱窗上装饰着白色的贴纸。石岡走到圣诞树边上,和他们说,“看!这上面还挂了礼物。”但是成瀨和秀一他们两个已经走到里面去了。


料理教室的那些食材最后当然丢进了垃圾桶,也不能算是垃圾桶,因为怕被发现还特意扔到了学校后面的垃圾房里。成瀨和石岡两人一起,一边走一边喝着秀一买回来的饮料——自然是没有掺杂多余的东西。


甜品店里一人吃了一个小蛋糕,店员也许是觉得他们格外可怜,另外附赠了一个布丁。布丁被秀一一言不发地抢过去吃掉了,动作快得连石岡都没赶上。

离开甜品店时已是傍晚,往回走的路上下起了雪。石岡搓了搓手,自言自语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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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鸟-12

12.


结果过了几天成瀨自己感冒了。

秀一睡到第二天中午起床,搭车回家。成瀨周三开始咳嗽打喷嚏,被影山强制放了假。

芹沢栄作也病了。他的大儿子终于还是离了婚,芹沢栄作急火攻心,病倒在床。芹沢家似乎已经以一种和他预期中不同的方式垮了下来。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那个推倒了第一张骨牌的人。


感冒了就只能睡觉,裹着被子连沉入睡眠的热身都没有就直接睡着了。房间拉着窗帘,微微透出一点光亮,然而这光亮也像是别的世界的。房里剩余的漆黑融在一起,眼罩一般盖在眼睛上。声音也和自己脱离了,漂浮在高高的教堂圆顶。他挣扎了一下,费力想起这是在自己家,然后又安心地睡了过去。

朦胧之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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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鸟-11

11.


成瀨想请假,但是他看到影山——影山最近瘦出了尖下巴,这是一件非常能反应事务所繁忙状况的事。他不是不能工作,他是没有办法把时间花费在上班下班的路途里。只要稍有空闲,他总会想到那些令自己格外痛苦的事。其实睡觉最好了,只要能睡得着,就能不知朝夕。

他开始开车去事务所,试图缩短空白的时间,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观察路况。一天在事务所楼下还是跟别人的车撞到了一起。只是撞坏了车灯,赔了钱被骂了一顿就了结。但是事情被片山知道了,大惊小怪地说他精神状态不好,勒令他不许开车。

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精神状态不佳,片山每天找各种理由绕到他家楼下自己开车带他上班,影山走到他桌旁替他理了理桌上的资料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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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鸟-10

10.


片山休假回来给他带了假期里买到的一些好玩的小东西。他连带周末足足休了九天,隔了一整个星期才来上班,成瀨接过去道了谢。片山跟他说自己把恐龙模型给秀一了,成瀨也只“哦”了一声,又道了谢。片山还追着他说话“你不想知道他什么反应吗?”成瀨顺着说“什么反应?”

“一开始不太高兴,后来好像又高兴了。”

片山还说了些别的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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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鸟-9

9.


他过几天了解到芹沢说他只能相信自己的真实含义。

是在公司里,芹沢的父亲一天谈完公事,突然很疲惫地靠在沙发上,靠背陷下去,“我周围的人要是都像你一样可靠就好了。”

成瀨收起包,摇摇头,“这是哪里的话,您的儿子还有秘书不都很优秀吗。”

芹沢栄作却好像突然老了,摆摆手,说“你先出去吧。”


还是時多告诉他的。楼下主打离婚诉讼,最近听说芹沢家的大儿子要和他妻子离婚——不,正确顺序是他的妻子要和他离婚。缘由是她和丈夫的秘书葛西是真爱,而这件事最早是被葛西的朋友宗田捅出去的——他在葛西家中撞见了他俩。

好一出大戏。

还听说大儿子压根不想离婚,两边正僵持不下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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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鸟-8

8.


“你昨晚没睡好?” 櫛森在桌边坐下时问他,成瀨早上也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疲态,他说“做了一晚噩梦。”

“什么梦?”櫛森洗完了脸,恢复得格外好,他又成了普普通通的一名少年。

“被你抢被子抢了一晚的噩梦。”

櫛森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,开始安安静静地吃早餐。


之后櫛森回家,成瀨没有送他,他担心池畑一直盯着自己,给钱让櫛森自己打车去车站。

“注意不要被跟了”他这么叮嘱道。

櫛森没要他的钱,说自己有,然后把画册和辅导书拿出来重新要了个袋子,离开了他家。

成瀨站在阳台上看櫛森走出公寓大门,没一会儿就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。


他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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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日梦

妄想少年・续

前篇在这里→点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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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难得做起了白日梦。


还是两人大学里第一次见面那会儿。在一间活动教室门外,他那会儿正和前辈拼命推脱着,连书包都要一起扔掉。嘴里说,“我不要加这个社团——!”前辈大力攥着他的手腕,嚷着“今天说什么也要让你签了卖身契。”相叶走进来,笑,“你们怎么还在闹。”

相叶已经大四了,他受苦受累的机会已经不多了,当然不理解二宫心里的苦。

胡闹之间透过排练室巨大的玻璃镜子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人。不知怎么就停了下来。前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见到那人也很好奇,问二宫,“你认识?”二宫摇摇头。在镜子里互相对视了一会儿,也不见对方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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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鸟-7

今天更了两章,前面还有一更……


7.


他以前有个朋友,是在他最落魄的那年里交到的朋友。一般大的少年,两人当时都无家可归。

那年夏天两人一起在工地上干活,老板发了善心,结束之后请他们吃西瓜。两人拿到一边,看见对方把籽一个个抠出来,问原因,对方说起小时候的事。

后来这个朋友遇上事故去世了,他总在梦里反复回忆起当时两人的对话。梦到的多了连每一个细节也都填充起来。

先是蝉鸣,两人坐在台阶上,旁边是铁制的扶手和已经看不出本色的石壁,身后是一座神社。对方的脸脏兮兮的,想必自己也是。少年好像说自己一定得把籽全去干净,因为小时候被姐姐捉弄过。

那时他以为自己能忘记过去,听了这样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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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鸟-6

6.


成瀬又恢复了楼顶的监视。他原先是两周一次,这次恢复过来差不多隔天就要报道一次。如此之高的频率,咲田当然不会注意不到,午餐时间便问他。他现在找到机会就来,顾不得时间好坏,好几次被留下吃午餐,后来索性自带两个饭团,免得还要让她们替他操心。

他不能再说是私事,于是说“这回是工作上的事。”他这么说了,其他人自然不好再追问,只有天单独和咲田待在一起的时候,咲田问他,“真的是公事吗?”她总把他当作悲剧的主人公,连说话的语气都仔细考虑过。成瀬也不想总是骗她,只能含糊地说“在附近办公事,来的机会多了点。” 咲田好像立刻就理解了。她过一会儿问,“你弟弟是……”

成瀬微不可见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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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鸟-5

5.


隔天他去见石岡,石岡见到他果然很惊讶,随即面上浮现出一抹讥讽。成瀬没有理会他的面部表情。他对石岡没有什么好感,接触的两次全跟抢劫有关——难道真是家里缺钱?但是櫛森的话总是不可信的。第二次还抢到了杀人现场,那边又是另一摊烂事。一个出了纰漏虽然不至于影响到什么,总之石本死也好,不死也罢,警方总是要顺着雨野真実这个名字查下去。只是一次没死成下一次就难了,成瀬也还没想好要怎么补救这个过失。

所以他拿出公事公办的语气对石岡说,“你把当时的情况描述一遍。” 石岡说的和警方那里的笔录没什么分别,反正他是抢劫未遂,没有前科,也未成年,判得不会太重。他又问了石岡几个问题,石岡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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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鸟-4

4.


从鵠沼回来之后赶上熊田的葬礼,成瀬回家洗澡换了身衣服。于情于理都该去一下,于是也就去了。


外面下起了雨,葬礼仪式上大家都撑着长柄黑伞,穿一身黑,乌泱泱一片。

有时候梦里也落下这样的雨,在弟弟的葬礼上。小小的场地,棺木前放着他生前的照片,还是少年模样,不懂悲喜,一派天真。梦里他和母亲永远沉默着,沉默着彼此依靠,像背靠生长的树,然而根已经干枯,只剩下最后的一段人生。每次他都梦见弟弟的墓前有棵树,叶子一天比一天少,最后总不知什么地方传来口琴声,轻轻地压断树叶,叶子落光了,梦就醒了。


芹沢他们家人都在,一眼看过去他爸爸,他哥哥嫂嫂,还有他们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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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鸟-3

3.


林邦夫无罪释放了,辩护理由当然是正当防卫,芹沢也没有很大反对,一反常态地消沉下去。成瀬回家给暗房里熊田的照片画了个叉,林邦夫寄过来感谢信,事情揭过去一页。


他难得轻松两天,影山居然给他指派任务去鵠沼。是个盗窃案,他要做的是去少年以前的学校,收集周围人对他的评价,以证明是新环境的陌生感引发了他的偷窃行为。

从学校出来天色已暗,成瀬又去了少年家中,被留了晚饭。晚饭之后带去少年房间,东西码得整整齐齐,床上罩着一条方格床单,桌子上没什么,离家前想必是好好整理过。日记就放在书架里,成瀬抽出来看了看,是那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心情——喜欢的女孩子,不如意的成绩,偶尔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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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鸟-2

2.


第二天成瀬起得晚,前一天加班到半夜,走的时候还记得翻了翻登记本——居然真有人登记,他摁亮手机凑近了看——字小小的挨在一起,仿佛叫嚣着“我是假名我是假名”。也不是说叫松岡四郎有什么不好,他把四郎这个名字默念了几遍,被违和感逗笑了。


早上没有工作,自然不用去事务所,他原本就有其他安排,本来是要趁着上班时间出去办,意外的半天假算帮了大忙。起床后他冲了个澡,去暗房拿东西。在里面站了会儿,不可避免地看到许多不想看到的东西,准确地说是不想看到的人——明明不想见,又不辞辛劳地拍了那么多照片,贴在墙上,晾在绳上,像一种无声的嘲讽。但是他等了那么久,演员们才终于走上他预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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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鸟-1

1.


成瀬領打赢了一场官司,推开法庭沉重的大门来早有很多记者等在那里。他回答了几个问题,用的是一成不变的平平的调子。


上午来的法院,走出去时天还大亮,一个案子彻底结束的放松感让他有些说不出的疲倦和茫然,事务所早就给了他允诺,同意他结束这个案子之后休年假,然而前一晚的彻夜工作让他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。案子结束的比他预计轻松很多,最后时刻对方的一位证人改了说辞,两边都有些措手不及。对方自然是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措手不及,他自己其实也有些讶异。就好像学生时代通宵准备大考,进了考场打开试卷,原本预备了黑云压城的情形,结果翻到最后一页了也没碰见不会写的题。因为太不合常理反而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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